放生

[灿勋]

[Salaryman×漫画家]

 

 


文理分班后,吴世勋一个人留在了原来的教室。不需要像别的同学一样收拾移动,他便安静地坐在原位看书消磨时间。突然一个黑色的书包甩在同座的椅子上,紧接着一个男生坐了下来。吴世勋扭头,是不认识的面孔,不知道怎么就在还那么空旷的教室里选了自己旁边这个位置。吴世勋正要转回去,男生感觉到吴世勋目光般转过头来,小心地问:“额……难道这里有人了吗?”

 

吴世勋摇摇头,“没有。”

 

闻言,男生立刻挂上笑容,“那就好。我叫朴灿烈。请多指教了。”

 

吴世勋把视线从他咧开的嘴角收回到书页上,“吴世勋。”

 

男生看上去十分健谈,没有结束对话的意思,反是把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前倾,向吴世勋搭起话:“你为什么选了理呀?”

 

一阵沉默。当朴灿烈看对方不为所动地盯着书页,认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吴世勋突然开口:“那你呢?”

 

朴灿烈重新直起刚才靠回椅背的腰,“我吗?我将来想学建筑,所以只能选理了。虽然我现在的成绩离想去的大学的建筑系还有点远啦哈哈。”

 

“哦。”

 

谈话第二次戛然而止。

 

朴灿烈尴尬地笑笑,开始低头做自己的事。吴世勋觉得一直盯着的页码逐渐有了重影,便眨眨眼,机械地翻了一页。

 

因为爸妈想我学,所以我就学了。

也没什么为什么。

 

 

 

吴世勋睫毛轻轻颤动几下,慢慢睁开眼睛,直起身。趴在桌上太久的腰背隐隐有些僵硬,刚才梦境里同学逼真的熙熙攘攘声吵得他头痛。他平了平压在身下的画纸,走出房间张望。四周寂然无声,没有人回来过的迹象。吴世勋舔舔被空调吹得干涩的嘴唇,摸黑打开厨房的灯,进去接了杯水。

 

钥匙插入孔里旋转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被放大,门咔擦打开又关上。一阵响动后,一个人影逐渐从黑暗中走出来,在注意到厨房的光亮后停住。

 

刚下班的朴灿烈与穿着单薄站在橱柜旁的吴世勋对视着,太阳穴一突一突跳得疼。半晌,朴灿烈投降般移开视线,把臂上的西装外套搭到椅背上,去了趟房间又折回厨房,手上多了双拖鞋。

 

他把拖鞋放在吴世勋脚尖前,“很晚了,回房睡觉吧。”

 

吴世勋脚上没有动作,倒是伸手放在朴灿烈肩上揉捏了几下,力度刚好。

 

朴灿烈疲惫地叹了口气,把吴世勋的手从肩膀移开,握上他冰凉的脚腕帮他穿上鞋,随之站起往门外走,重复了一遍,“回房睡觉吧。”

 

 

 

 

朴灿烈小的时候是个小胖墩,带着副和他一样圆滚滚的细框眼镜,呆呆愣愣的样子,小朋友都不喜欢跟他玩。可他每天还得在爸爸妈妈面前装得很开心地出门,在冬天冰凉夏天滚烫的台阶上坐一下午,再挂上笑容回家,晚饭时还要跟家人编自己今天又做了些什么事,每天每天地都快难过死了。直到小区里搬来一个愿意带着他玩的哥哥,他自己也争气地长高变瘦摘掉眼镜,终于是融入了大家伙里。

 

之后小心翼翼地问过别人当初为什么不跟他玩,对方倒说那时候他长得高大很少笑,看上去不好接近,又一直坐在一边到点来到点走,对什么都没反应,大家都以为他是被爸爸妈妈逼着下楼不是自己想要玩,直到大哥哥出现大家才恍然大悟。

 

大概是因为这个,所以当看到吴世勋安安静静游离于群体之外时,虽然不知道他是否和以前的自己一样——可能真的就是性情生冷——但就是忍不住抱着侥幸的心理,想他是不是在等一个人带上他一起呢,于是试着对他伸出手。

 

第一次邀请吴世勋和几个同学一起吃饭时,朴灿烈还抿着嘴瞪个大眼睛担心着被拒绝,吴世勋却只是看了他几秒钟就点头答应了下来,这令朴灿烈很是欣喜,又稍微印证了他的最初的想法——吴世勋是需要人拉他一把的。

 

从此朴灿烈做个什么事都喜欢和吴世勋一起。久而久之,两人课上课下辅导学习,朴灿烈总会给当时还没蹿个儿的吴世勋带各种各样的吃的,放学吴世勋也会坐在场边等朴灿烈打完球一起回家。尽管性格原因吴世勋还是给人感觉没什么情绪,但两人的距离明显缩短了许多。朴灿烈沉浸在与吴世勋升温的关系和心里偶尔浮起的“拉了吴世勋一把”的小骄傲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吴世勋只变得与自己亲近,在自己不在的场合中与其他人的交流还是寥寥无几,并无多大改变。

 

 

 

朴灿烈开了两盒牛奶热上,利用等待的时间去换衣服。打着领带经过吴世勋房间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打开房门。床上鼓起一块。朴灿烈放轻步子走到床边蹲下,细细凝望着睡梦中的人儿的脸庞。

 

吴世勋是职业漫画家,在固定的杂志上连载漫画,出了几本单行本,也算是小有名气。不同于其他同行,吴世勋从不拖稿欠债,也就不会经历截稿期前通宵爆肝赶稿的修罗场,所以身体和外貌都被保养得很好。已过半五十的人皮肤还十分之白皙透亮。眉眼虽是随着年龄愈发深邃,此刻却因为熟睡透着奶气,与学生时代极为相似。朴灿烈看得发怔,不住上手拨弄了一下他耳边的鬓发,在乌黑上不舍地停留了一会儿。

 

下一秒吴世勋毫无征兆的睁眼让朴灿烈无比后悔自己的鲁莽行为。来不及收手,把目光从吴世勋还氤氲着一层雾气的眸子上移开,尴尬地站起身扯扯领带,“忘做你那份早餐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就继续睡吧。我一会就去上班。”

 

吴世勋闻言,把刚放在双眼间的手又默默收进被窝里,哑着嗓子对朴灿烈的背影应了声“好”,翻个身再次阖上眼睑。

 

餐厅传出一阵声响后是大门不轻不重的响声。吴世勋听着,过了几秒慢慢直起身,下床去洗漱。

 

门口,朴灿烈拿着杯牛奶站了一会儿,等到房内隐约响起了脚步声,才黯了黯眼神悄悄转身离去。

 

 

 

高三的时候,为了更好地利用时间和排除干扰,吴世勋和朴灿烈在学校附近的公寓租了房。房子在容纳了两床两课桌后依然不会拥挤,还带厨卫;一年租金两家一摊也算平价,加上凑在一块也可以互相激励良性竞争,各方面来说合租都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这一结论也可以被朴灿烈节节攀升的成绩印证。当初大洗牌,吴世勋毫无悬念地呆在了重点,而朴灿烈则是勉强搭上了最后几班车挤进现在的班。虽然在全年级排名也不难看,但在班里确实是下游。到了高三,朴灿烈的成绩却突飞猛进,直直咬在了吴世勋后头,把老师家长惊喜得不行。

 

当同学用开玩笑却羡慕的口吻对朴灿烈说真好啊有吴世勋给你辅导,成绩进步得也太快了吧时,吴世勋只是瞥了一眼笑得害羞又自豪的朴灿烈,漫无目的地把面前的草稿纸画得潦草不堪。

 

除了朴灿烈,就只有吴世勋一个人知道朴灿烈为了他心里装着的那个目标到底付出了多少。朴灿烈往墙上贴了他理想大学的海报,每天睡醒从床上起来或是坐在桌前一抬头都会跃入眼中,朴灿烈累的时候看看它,起身做几个深呼吸活动一下筋骨便继续投入到争分夺秒的学习中。

 

吴世勋每天经过也瞧两眼,不久也就记下来了那海报的模样。海报内容很简单,就是学校名字的几个大字,加上浅褐色的建筑后面湛蓝的天。吴世勋经常盯着那海报发呆,想象着朴灿烈挎一个单肩包,穿着简单而明朗地站在那的场景。

 

——该有多好看。

 

 

吴世勋收到录取通知书时,他和朴灿烈正在电影院看一部后者“从选角就开始关注了”的电影。前一天朴灿烈也才收到理想大学的通知书,今天就是专门出来庆祝的,中午刚跟一些朋友吃完饭,电影算是和吴世勋单独的二次会。

 

考完吴世勋曾跟朴灿烈表示过自己发挥有些失常,可能达不到父母和老师的期望。朴灿烈当时还替他难过了好久,所以吴世勋一挂掉吴母的来电朴灿烈就立刻紧张兮兮地向他询问状况。吴世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自己收到他那所大学的通知书了,朴灿烈直接兴奋地大喊出来,自然收了周围人的白眼,道了歉后朴灿烈激动地握上吴世勋的手,杏眼在黑暗的放映室里闪闪发光,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太好了还看什么电影啊得赶快出去庆祝一下你失常了也这么厉害而且这样我们就不用分开了接下来四年也请多多指教啊世勋。

 

被紧紧攥着的手微微有些疼痛,吴世勋却是笑着的,在电影的配乐和昏暗的光线中,轻轻回握住朴灿烈大上他一圈的手。

 

 

上了大学,同系的两人依旧像连体婴般每天形影不离。成绩优异相貌出众本就作为院系里的风云人物被人猜测,大三时朴灿烈参加校园歌手比赛时得了名次一举成名,追求他的女生变得人千人万;同时也有许多人注意到了他身边鲜少在活动中露面的吴世勋,不苟言笑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类型也大有人气。两人一齐在全校范围内蹿红,人们只见他们收到多如麻的告白,却未见他们主动对任何人示好,非善意的揣测随之开始传播。

 

起初朴灿烈还担心吴世勋会不会受到那些言语的什么影响,后者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朴灿烈便也若无其事继续做他该做的事。当事人没有反应,一个个说法又都找不到确凿的证据,再加上如火如荼的舞蹈比赛又出了新的风云人物,风言风语飘了一段时间便自然而然消匿在学生群里。

 

大四,朴灿烈以他各方面的出众成绩被保了研,之后吴世勋也接受了老师的意见准备考研。朴家有个定居国外的亲戚曾经在这座城市生活过,愿意把当时的房子留给有意愿留在此地工作的朴灿烈。朴灿烈去到吴世勋寝室跟他分享这事时发现那环境不太利于吴世勋安心备考,便又一次邀请吴世勋同住。这段同居关系本说是到考完试就结束,但朴灿烈以这么大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两个人这么久也过得挺好的搬出去没必要为由让吴世勋继续住在了这。

 

看了眼儿子以后住所的朴家父母回程时朴灿烈也跟着回了趟老家,同时回学校拜访了从小到大的几个老师。高中班主任对这个刚毕业不久的进步极大的学生印象很深,拉着他聊东聊西了好久,不免提到了吴世勋,老师问完他的近况后忍不住唏嘘道这孩子就是考好没录好的典型呀,可惜了。

 

朴灿烈心里咯噔一下:考好没录好?

是呀!你不知道吗?他当时发挥得很好,分数很高,可惜最后志愿没有填好——虽然你们现在学校也很好了,但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屈才了……啊,对了,他考研考去哪呀?B大应该没问题吧?

他……还报的咱们学校。

 

 

 

小时候被牵着辗转于各个兴趣班:绘画、舞蹈、游泳、小主持人。学完再去参加比赛,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捧着奖杯回家;上了学,爸妈上班忙但又不放心一个人回家,便每天在空无一人的班里写完作业等到天黑了爸妈来接,反正也不急着回家看动画片或是跟小朋友玩,黑黑的教学楼多呆一会也挺轻松的。

 

老师说午睡要一动不动躺在垫子上,那就闭着眼睛躺一中午吧;爸爸说考试能考到前三爸爸妈妈会很高兴,那就努力考第一;妈妈说哪个哪个同学感觉挺好的多跟那种人交往交往吧,那就去和那人相处;爸妈说选理好,那就选理。

 

所以被大眼睛的新同桌邀请一起吃饭时,什么都不用想答应下来吧。之后打球、电动、做作业,也都去就是了。

 

至于对于孩童来说漫长的午休时间里会不会想去尿尿,考第一要在别人看不见的时间里用多少功,那个同学真实人品性格是不是真如妈妈所见,自己到底想选理选文未来又想做些什么——

 

无所谓,不知道。

 

 

 

朴灿烈刚进门就看到吴世勋房里依然亮着的灯光,他皱皱眉,踢掉鞋走进去屋里。

 

吴世勋正安静地趴在工作桌上像是睡着了,身子被头顶上台灯的橘光静谧地包裹着。见他还穿着单薄的居家服,朴灿烈走上去要叫他。手掌搭上他肩膀的一瞬间,灼热的温度让朴灿烈又恼火又心疼。

 

把昏昏沉沉的人摇醒赶到床上躺下,去到客厅翻药回来,拍拍在极短时间内再次陷入睡眠的人儿,“世勋,起来吃药。”

 

吴世勋软绵绵地撑起身子,就着水吞下药,之后便把水杯握在双手中,没有多喝的意思,朴灿烈看着他烧得干到起了皮的嘴唇,不禁多嘴:“生病了多喝点水,喝完我再去给你接。”

 

吴世勋反应了一秒,继而顺从地小口小口呷完一杯,把空杯子递给朴灿烈。朴灿烈接过,想再叮嘱吴世勋些什么,张了嘴却在看到吴世勋此时的笑容忘了继续。

 

吴世勋抿着嘴,嘴角却微微上扬,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因为发热而泛红的脸颊处鼓起可爱的苹果肌,眼睛弯成了月牙,含着水湿漉漉地看着朴灿烈。那漆黑色的瞳,眼眶精巧的弧度,沾了汗水连成一片的浓密的睫毛,无一不显出媚态来,勾人而不自知;但眼底流转的又无欲到极致,尽数是纯良与温驯,还有对眼前人百分百的安心与依赖。神绝色而情至纯,只需一眼便能让人如同飞到蜜糖罐边的果蝇一般失足跌入,无力反抗遂甘心沉沦。

 

朴灿烈觉得此时有些晕乎却也因此毫无防备的吴世勋真是要命。他甩下一句“你先躺下吧我去接水”就逃似的到了厨房。

 

 

不知怎的思绪就跳回到了几年前。大学图书馆到宿舍的途中有一面湖,大概是为了配合那意境,湖周围全铺的石子路。石面光滑,石与石之间又存在不宽不窄的缝隙,不注意的话蛮容易摔跤。

 

有天午觉后两人从宿舍出发去图书馆。途径这段路时,还有些瞌睡的吴世勋一脚踩偏,眼看着要摔倒,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朴灿烈的肩,没想只扯到了衣服。朴灿烈于是被带着和吴世勋一个向前一个向后齐齐栽向地面。身体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产生的强烈痛感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困意全无。

 

两人颤颤巍巍坐到湖边长椅上对自己腰腿捶打了半晌。朴灿烈半真半假地抱怨吴世勋,可后者看着他突然抿起嘴笑起来——与这次发烧极为相似的笑,也同样把朴灿烈看得手足无措。朴灿烈顺着吴世勋的指向看到湖面里映出的灰头土脸头发上还黏着树叶的自己,弯腰捡了块小石头往湖面砸去,浮夸地嚷嚷吴世勋你看看现在你的脸皱成啥样了,把吴世勋逗得笑弯了腰,他趁机转过身按上自己砰砰直跳的左胸膛,暗骂自己不听话的心悸。

 

休息过后两人继续出发。朴灿烈走在吴世勋前面半步。突然,他定在原地,侧过身子,看了眼不明状况跟着停下脚步的吴世勋,摸摸鼻尖,又瞥瞥一脸迷茫的吴世勋,踌躇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般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在半空中,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果然还是牵着你吧,看样子你可没我不行啊。”

 

 

记忆停在自己说完那话后连耳朵尖也涨红的一幕。

 

“看样子你可没我不行啊。”

当初石子路上少年别扭而直白的情话。

 

朴灿烈看着自己经过水与玻璃杯的多重折射显得有些变形的手,自嘲地扯扯嘴角。

 

——哪想到,一语成谶。

 

 

朴灿烈端着水回到吴世勋房间时,吴世勋已经入睡。朴灿烈思考了一下明天要去出差今天坐在这守夜的可能性,一番权衡后他轻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帮他掖了掖被子,关掉台灯,带上房门,回到自己房间收拾行李。

 

“果然还是牵着你吧。”

 

……抱歉啊,我大概是失约了吧。

 

 

毕竟果蝇掉进罐里,是会脏了蜜的。

 

 

 

 

自然是喜欢吴世勋的,也不止一次想要把这份感情告于彼。从高中第一次想着吴世勋自慰的时候开始,少年一直冲动而谨慎地寻求着告白的时机。吴世勋几千米的奔驰后起伏的胸膛牵连着朴灿烈蠢蠢欲动的神经,下堂自习课时以叠记数的花白习题卷却又消了他高考前告白的念头;大学充实愉悦的日子里乖巧的人依然呆在自己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以至于即使在流言最凶的时刻提起的心也被惯坏地很快放下,理所当然地想着来日方长。而在他终于起了心思计划告白计划两人以后生活的时候,高中班主任的话就那么敲了下来,当头一棒。

 

朴灿烈后悔过自己为什么那时要回去看老师,不知道真相的话或许自己很快就会告白,两人就可以没有芥蒂地在一起。但他也深知这种建立在牺牲和隐瞒上的关系不过是针尖上的舞蹈,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么纸团包不住火的那天终会来临。

 

得知吴世勋放弃更好更适合自己的大学与研究院或许只是将两人推开了一段难以缩小的距离,真正在中间劈裂出一道再无法逾越的鸿沟的原力,是他自己,和漫画家吴世勋。

 

 

身为知名高校热门专业的优秀毕业生,两人未经太多波折便被一家不错的公司录用。朴灿烈青春热血一心向上,吴世勋认真又完美地做好每一项工作,初涉职场的日子过得也算平稳顺畅。直到有一天的傍晚加班时,朴灿烈忍不住吻了在座位上小憩中的吴世勋,转过身却看见本该空无一人的门口站着的经理,生活便开始偏了轨道。

 

其实被经理委婉地劝说辞职时朴灿烈并不很担心自己,给吴世勋和父母胡乱塞了一个公司小范围裁新员工的理由便开始物色下家。结果几天后突然被召见,经理意味深长地告诉他吴世勋主动辞职的事。

 

担心着事情的败露和吴世勋的以后,当天下午回家几乎没对吴世勋动过怒的朴灿烈激动地质问吴世勋。吴世勋似无意地回避了问题,只是让朴灿烈好好干不用担心他、他比他更有上进心更适合也更应该继续呆下去。朴灿烈虽然心里担忧,但碍于不能告诉吴世勋实情,只能勉强接受这个回答不深究,准备改帮吴世勋寻找新落脚处。

 

当朴灿烈发现家里逐渐堆积了一堆画具画纸还有一些似乎要在电脑上操作的工具时,朴灿烈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两人在一个月之内进行了第二次严肃的谈话。有些发抖的朴灿烈耐着性子问吴世勋这是要干嘛,吴世勋回答画画。

 

这……怎么突然想要画画?

 

吴世勋低头思考了一下,抬起头盯住朴灿烈的眼睛反问他要听实话吗。

 

不好的预感在心中蔓延开,……你说。

 

也没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说过我以后可以当漫画家吗。

所以这不,刚好吗。

 

 

吴世勋的话让画面从朴灿烈的眼前飞速闪过。还穿着校服的朴灿烈凑近同桌的吴世勋,指着他草稿本上的涂鸦赞叹道世勋你画画超厉害诶以后当漫画家都没问题吧;大学朴灿烈对着吴世勋完成度极高的图纸咂舌世勋你要不是学建筑你这水平去画画绝对出名。

 

记忆中自己溢于言表的赞美此刻却像高分贝的噪音,不断折磨着他的耳蜗与神经。朴灿烈身体瞬间变得冰冷僵硬。

 

吴世勋因为自己放弃现在的工作,又因为自己一句不走心的夸奖和没过脑的假设选择了新职业。

 

这层窗户纸被不合时宜地捅破,他们大概也就很难回去了吧,朴灿烈想。

 

 

从未冷战过的两人在那之后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冰河期——虽说到现在也没完全解冻。那段时间朴灿烈逼着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里,下班回家便呆在房间里除了吃饭不出房门,回避着与吴世勋一切可以回避的见面。与此同时,吴世勋漫画家生涯的开头并不很顺畅。不是科班出身,专业知识和人脉都几乎都等于零。尝试了不同类型的主题,跑了许多家出版社,永远都只能或委婉或强硬地被劝回。朴灿烈每晚从门缝里看吴世勋对着书桌发呆的样子心里拔凉拔凉的,每每注视那曾经怎么看也看不够的侧脸都只觉得眼睛酸痛,不到几秒就会被逼得移开目光。

 

也是那时起,朴灿烈发现当初以“拉了吴世勋一把的人”自居的自己到底有多么可笑。他以为自己打开了吴世勋小世界的门把他带了出来,真正的结果却是他把自己也关了进去,并且一点点蚕食着吴世勋的体肤,一步步把他逼到了悬崖峭壁边。

 

原来,自己对他的那份感情,除了给他带来错误和灾难外,一无是处。

 

 

像迎面开来的车辆,用肉体与金属的碰撞责骂不顾车水马龙就冲上马路的他。

 

——没有你,吴世勋会有一个更好的生活。

 

这种想法盘旋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变化着形态。一下是难以接受事实而极度悲伤的吴父吴母,一下是摇头叹息一棵好苗子就这么被毁了的老师,一下是恨铁不成钢觉得有愧吴家的爸妈。其中最令朴灿烈感到窒息的,莫过于表情云淡风轻看着自己的吴世勋。

 

要不是他不自量力地要去揣测他的想法,强硬要牵起他的手,要不是多年来他霸道地在他身上留下了自己深深浅浅的印记,他又怎么会走上一条蜿蜒曲折的路,与他本该拥有的光亮未来渐行渐远。

 

而雪上加霜的是,所谓力的作用从来是相互的,在他真真切切意识到那一点时,他也早已把吴世勋融进了自己的骨子里。即使了解为了他不能再与他亲近,也难以做到干脆利落地撒手走人——不敢像从前那样事事粘着他,不敢与他亲密交往,但又不愿让他搬出这个家,从自己的世界里完完全全撤出。

 

任性又无奈。

 

于是吴世勋依然像以前那样安分地呆在他身边,朴灿烈说一是一,要他右转便决不左拐。但那过度的听话对朴灿烈愈发变成种折磨,他的乖巧时时刻刻提醒着朴灿烈——他现在的做法治标不治本。吴世勋的世界还是只有他,全是他。

 

而这一点都不值得高兴。

只有一样东西的世界怎么会是完整的呢。

 

 

朴灿烈每晚偷偷潜入吴世勋的房间疼惜地凝望月光下他精致的面孔时,弯起的嘴角尽沾着苦涩的味道。

 

世勋啊。

我不能把你一辈子锁在我身边,却又无法狠下心来转身离去。

那请允许我自私地继续这种日子吧。直到,清醒了的你主动选择离开我的那一天。

 

到时候你会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有很多很多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没能看到的东西。

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的。

 

 

 

吴世勋第二天起来时,房里已经找不见朴灿烈的身影。吴世勋打开手机,有两条未读短信。一条是出版社通知他之前说过的换编辑一事已经确定,另一条就是朴灿烈几个小时前发来说自己去出差了的消息。吴世勋算算时间,现在他应该还在飞机上,抱着想让他一下飞机打开手机就能看到的想法,不怠慢地给他回了条短信表示收到,以及对昨晚照顾的感谢。

 

想到昨晚,吴世勋用手背感受了一下自己已经降温的额头,撅撅嘴,翻下床。

 

吴世勋去到厨房塞了片面包,翻冰箱里的牛奶时门铃突然响起。吴世勋反应了一下,不会是灿烈,今天也不是收物业费水电费的日子,是不是不要开门比较好。想着他又继续翻冰箱,却找不到牛奶。他不解地皱皱眉,奶从来按一星期两人的量送来的,怎么会突然少一瓶呢。

 

思考的时间里门铃依然坚持不懈地响着,吴世勋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吴世勋把一些必需品工工整整地码在叠好的衣服上,装好行李箱拉上拉链竖起来。做好离家的准备后出了家门。在门口拿出手机检查消息,顺便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上钥匙的事。

 

说起来这个行李箱还跟朴灿烈的是一黑一白的情侣款。他这个,是当初拿新人奖时从转行开始就一直不怎么晴朗的朴灿烈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收到礼物欣喜的同时他还纳闷过为什么要送不常出门的自己行李箱这种东西。后来,算是任性了一把,他在朴灿烈第一次升职时回送了一个当时已经因为绝版变得难找又高价的同款,可朴灿烈收下了却一直收在柜仓里,直到有次没来得及换掉坏了的旧箱子又被派去紧急出差,才似乎不情不愿地拿出来用,倒是好几年了不见坏,一直用到现在。

 

由远及近穿来滑轮滚动在地面的声音,吴世勋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便与拖着个行李箱的朴灿烈对上视线。

 

朴灿烈的目光在吴世勋与他脚边的行李箱间游走了数次,表情由开始的震惊逐渐生了些复杂的情绪,似欣喜,似不舍,似一块石头落地后的轻松。他突然长吁一口气,松开行李箱,欣慰地笑着向吴世勋走去。

 

吴世勋奇怪着朴灿烈这次回来得挺早,在注意到朴灿烈有些褶皱的衣领后便不再多想打算帮他理一下,可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见走到面前的朴灿烈慢慢举起双臂,温温柔柔地环住他的腰,把他紧紧收进怀里。

 

吴世勋恍惚觉得朴灿烈刚刚走来的那段走廊是不是放了哆啦A梦那种人走过可以返老还童的走道,不然朴灿烈怎么会对他笑得那么好看那么亲昵,甚至还抱住了他,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做的那样。

 

朴灿烈扫在吴世勋脖颈上的头发应该是汗湿过又风干,发质有些毛糙;手肘处折叠在一起的衣袖卡在吴世勋腰间;以及因为旅行颠簸有些松垮的身子,让这个久违的拥抱并不太舒服浪漫。可吴世勋却完全没有推开的想法,反而试探着轻轻把手搭在了朴灿烈腰侧。

 

半晌,朴灿烈才放开吴世勋,吸吸鼻子,有点遗憾地笑出来,“好久没抱你,连你变结实这么多也不知道。”

 

吴世勋顿了一秒,语气认真地回答:“我每周会抽几天下午去健身房。”

 

轮到朴灿烈一愣,消化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挂上笑容:“现在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他伸手顺了顺吴世勋后脑勺的头发,“挺好的……比预想得要早……记得好好照顾自己,要多出去兜兜看看,多交点朋友……嗯?”

 

吴世勋张张嘴,盯着朴灿烈仿佛要溢出温柔的杏眼,短暂的思考后,用力点了点头。

 

 

金钟仁靠在车边,望见拖着行李的吴世勋,迎上去接过他的箱子放到后尾箱,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跟他说了?”

 

“没有。”

 

金钟仁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不然我就很尴尬了。”他瞥了眼一脸狐疑望过来的吴世勋,继续说,“我刚在楼下和他碰面了——他可还记得我呢哪像你。”

 

“你……说了什么?”

“我就说我是来接你的。哦,对了,还说我们是在健身房见到的。”

 

吴世勋把眼睛又瞪大了一圈。

 

“咋?你什么表情?这说法不好吗?我觉得健身房挺适合搞比利的啊。”

 

吴世勋有些苦恼地靠在椅背上,不理会金钟仁的胡侃。

 

“不过。”

 

金钟仁停在一个红灯处,一手撑着方向盘,稍微侧身,语气不容置疑:“完事了你也别急着回来,在那呆一会。”路灯亮起,金钟仁转回去踩下油门,目不斜视地补充,“听我的。这对你和朴灿烈都好。”

 

窗外高楼和行道树的景色快速地向后退,吴世勋看着,又想到朴灿烈那个笑,微微上挑的眼角浅浅的褶子,他看不太懂里面的情绪,只隐隐觉得,他应该是高兴的。

 

他是高兴的,就行。

 

“欸,你没在想什么‘这样对朴灿烈好就好’吧?”金钟仁对吴世勋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翻了个白眼,“真的是……”

 

吴世勋继续无所事事地盯着窗外,突然随着摩擦声车窗被降了下去,风一下子扑到吴世勋脸上,凉飕飕的还有点刺。吴世勋赶忙去按升起键,手忙脚乱的样子惹得旁边的金钟仁发出嗤笑,导致后者开口时声线还有些发颤:“吴世勋啊。”

 

吴世勋有些愠怒地转过头,金钟仁一巴掌拍到了他脑袋上,挑挑眉笑得痞气。

 

“世界这么大,好好跟着你钟仁哥去看看。”

 

 

 

金钟仁是吴世勋的新编辑。

 

不过金钟仁以这身份在一天上午敲开吴世勋家门拜访谈论新作事宜那次并不是他们第一次打照面。金钟仁是和朴吴两人同一所大学文学院的。朴灿烈参加校园歌手的那一年金钟仁也参加舞蹈大赛抱了个冠军回去,两人便在学生会的安排下为校艺术节文艺汇演撮合在一起搞一个节目,于是金钟仁就有机会在排练之际见到朴灿烈带来的吴世勋。当时校园里关于那两人的讨论还沸沸扬扬没有降温,金钟仁在相处过程中也就难免多留意了几分。留意的结果是,他深深觉得那传言不完全是无中生有。

 

金钟仁二十年的人生履历告诉他,再好的朋友也不会那么耐心地天天浪费个把小时在陪对方彩排这种破事儿上还能在恰当的时间递张纸巾递瓶自己喝过的水;再好的朋友也不会让对方靠在排完练有些累的自己肩上把自己整得麻了半个身子对方起来后还没有一点吐槽或抱怨反而关切地问他怎么醒了是不是睡得不舒服——自家老姐和她男朋友都没这么甜呢,朋友好成这样得了!

 

正式演出那天朴灿烈候场时坐不住地在幕布旁伸个脑袋找了好久吴世勋的座位。金钟仁看着他那期待样儿忍不住问了句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话一出口觉得自己这问题又八卦又没礼貌,结果被提问的人保持着一手拉着幕布的姿势转过身看向金钟仁,没有装聋也没有生气,“他啊。”朴灿烈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咧开一个笑。

 

“是让我想和他长长久久下去的人。”

 

金钟仁觉得当时节目缓缓流出的配乐悠扬得刚好,从台上洒下来给朴灿烈镀了层边的灯光柔软得刚好,朴灿烈低沉坚定的嗓音和温柔到能拧出水的表情也都刚刚好,没有点出喜欢或爱这样的字眼,却好像直接牵起了对方的手亮在别人面前,让人觉得他们的关系也就该像那样,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也让一直对他人的情情爱爱不上心的金钟仁,偏偏记了这两个只相处了大半学期的人这么多年。

 

 

只不过多年后重逢时他试着把同样的问题抛给另外那个当事人,那人放下手中的文案,低着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淡淡地吐出一句“不知道”。

 

相伴多年,比朋友多了丝情愫,却与爱人隔了层纱帐。

 

金钟仁看着他定在那好像又要陷入回忆里,朝他扇扇手,“欸欸欸当我没问,你赶快看完,等会见主编可别出什么差错。”

 

 

 

吴世勋的一天从一瓶巧克力奶开始。

 

和朴灿烈住一起的时候一直是跟着他喝纯的,不觉得难喝也没多好喝,但这么多年下来喝奶也成了习惯。于是在独居生活第一天早上发现没有牛奶的吴世勋在冰箱前发了好一会儿呆,接着他给金钟仁打了个电话,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那个起床气怒骂他“自己去超市买啊生活残障”时的愤怒。去到超市后又在琳琅满目的冰柜前站了好一会儿,掂量着再打电话又要被骂生活残障,便把所有牌子一种拿了一盒回家试。纯的都不是以前那个味,其他味道要么太腻要么太怪,倒觉得一种巧克力奶十分对胃口,从此以后品种就固定了下来。

 

之后便是健身或赶工。说来好笑,这两样的开始都是因为朴灿烈。前者是有天画着画接到一个广告电话,说是他家附近新开了家健身房。吴世勋思考着又该是银行还是网站把自己的信息卖了就要挂电话,结果对方一句及时的“健身可以让你在心上人面前更具吸引力哦”让吴世勋鬼使神差去到健身房报了个会员——虽然他也不太清楚那大半年下来他到底有没有更吸引到朴灿烈;后者更是不必多言,天真如吴世勋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就是自己转行这一举动给两人的关系蒙了层灰。

 

其实吴世勋也挺委屈的,活了十几二十年一直没什么理想追求悲欢喜恶的人终于不再一味听从别人的指路,找到喜欢的东西并为了他自己做了几回决定,结果却适得其反,把那个人推得更远。

 

 

“你这样事事为了他做决定会让人家觉得有压力嘛,怕自己成了毁你前途颓你精神的垃圾,不好意思帮凶。”吴世勋习惯了金钟仁偶尔的浪侃,懒得理他,自顾自刷着评论,不过他确实觉得除开玩笑成分,这话说得在理。

 

“诶,说真的,你怎么就一头栽在朴灿烈那坑里的?虽然你不说我也能猜个大概。”

 

眼前又浮现了朴灿烈那些年朝着目标前进的身影,“最开始是觉得,他有想要的东西,还那么认真努力,挺好的。”

 

“那你咋不喜欢我呀?有志气的富二代为堂堂正正地追求梦想甘心在这里服务一个刚从生活残障毕业的巨婴漫画家。”

 

吴世勋一记眼刀飞过去,“而且他还对我好。”

 

“那你更应该喜欢我了呀!我对你哪里不好……得,不开玩笑了……他确实把你护得挺好的,心地单纯不知世事险恶的小白兔兔。”金钟仁把手枕在后脑,突然想到什么嗤笑出来,“第一次带你去应酬一杯就倒,一问好嘛,奔三的人这辈子没喝过酒也是没谁了。诶,你今晚出版社季会可别又倒了啊。”

 

吴世勋手一轮假装要砸过去,“怎么跟作者说话的。”

金钟仁笑着作揖,“哎。那吴老师快准备准备上台吧,读者等着您签售呢。”

 

外面恰巧传来骚动的叫声,吴世勋理理衣服,勾起嘴角:“完了再找你算账。”

 

“得了吧,签完你就忘了这茬了。”金钟仁推了把吴世勋,“去吧,讲真读者等你好久了。”然后目送吴世勋在一片尖叫中走到台前,对台下鞠了个躬:“大家好,我是吴世勋。”

 

 

 

“朴先生,我先走了,你也早点走吧,晚上可能有雨。”

“嗯,路上小心。”朴灿烈抬头对门口的女孩笑笑,继续看起手上的文件。

 

 

朴灿烈在吴世勋离开后不久从原本的公司辞了职,自己创办了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凭着之前在大公司积攒下来的知识和人脉,经过一年的打理,事务所规模虽不算大,但在那城市这一行中口碑不错小有名气;步入第二年,大大小小的活一个季度也能接好些个,经营得还有模有样。有功劳的人很多,和他一起奋斗的员工们、他自己、甚至还可以包括吴世勋。

 

从吴世勋有第一本固定连载的杂志开始,朴灿烈就一直在和杂志社出版社的人打交道。对于当时同样入职不久的朴灿烈来说那确实是比不小的开销,却着实既为吴世勋铺平了路,又为自己攒了不少经验和人缘。在那之中,就包括金钟仁的爸爸。

 

朴灿烈第一次跟一家著名出版社的社长吃饭时惊讶地发现他带来的儿子居然是大学时有过一段相处的金钟仁。之后有一次救了被痴汉骚扰的女性的经历,戏剧性的那人是金钟仁姐姐。几来几往后算是与金家有了较密切的联系。金家出版社欲迁址时恰逢朴灿烈事务所成立初期,联系了几次金父把这事交给了朴灿烈。初次起跳便是一个大单子,朴灿烈给出的结果也相当不错,事务所因此作为新秀名声大噪。

 

那一天出差回来在楼下看到金钟仁时,朴灿烈头脑风暴了一下,想到有天喝酒时金钟仁对他说自己过段时间要被调到其他部门——金钟仁这个七彩光环无心子承父业,只想当个写书的,上大学时就为此与家里僵持过一段时间,后来双方都做出妥协,父母同意他在三十岁之前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同时也要在编辑部里工作,为之后积攒经验——估计这次就是被调到漫画部了,便没有觉得太奇怪。

 

金钟仁对朴灿烈说来接吴世勋是真的,但什么在健身房遇见都是糊弄吴世勋的。金钟仁看到朴灿烈后先是抱怨了一句居然把他调来干漫画编辑这种不对口的事,随后挑挑眉毛说算了就当老天苦了我成全你们吧,我来帮你带他远走高飞了。

 

之后朴灿烈也时不时会跟金钟仁联系向对方询问吴世勋的近况:他第一次签售会感觉还不错而且因为颜出被发现是个大帅比吸了不少粉;谢天谢地他生活自理能力终于不是负数了自己都快给他整死了;原来他之前不拖稿是因为只把它当任务现在他说他慢慢体会到漫画的乐趣了所以他开始拖稿了这什么破借口真气人;他话多了一点交际能力也上来啦编辑部的人喜欢死他了去旅游的时候都争着和他照相……还有,他今天和一群作者喝高了吐了我一身结果叫的你的名字你说说你们俩。

 

朴灿烈总体来讲是高兴的,但听到最后那种消息时还是忍不住会呼吸加快,反思自己当初的做法是不是正确的,会不会干涉他太多了。

 

 

放在一旁的手机铃声响起,朴灿烈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了取名为买书的提醒事项。朴灿烈想起女员工的话向窗外望去,天已经昏沉下来,看样子不久就要落雨。朴灿烈飞速把剩下一点事做完,离开了公司往附近的书店走去。

 

今天是吴世勋第一本绘本发售的日子。那绘本是和时下正当红的推理小说作者金开的首次合作。之前就在杂志上刊登过几篇,都是以小动物为主角的温情治愈故事,好评较多。这次出单行本,除了已经公开过的,还有几篇未发表的新作。今天早些时候朴灿烈在网上浏览了一下评价,最受关注的是最后一篇狐狸的故事,还有人爆料说那是由金开和吴世勋的真实故事改编。没听金钟仁提起过,朴灿烈虽然没信,但确实被激起了好奇心。

 

朴灿烈进了书店,找到了被摆在在漫画区最显眼地方做着大张旗鼓宣传的绘本。朴灿烈拿了两本,付了款后坐到阅览区翻了起来。他小心地摩挲着略粗糙的纸面,仔细地欣赏那清新的色调和故事,想象吴世勋在作画时的样子,应该是认真又可爱的吧,只是想象着,朴灿烈就感觉胸口就被幸福感溢满。

 

书已被翻完大半,到了最后一篇,朴灿烈瞳孔收缩,惊讶了一下,随之低声轻笑了出来——网上的传闻果然不可信啊。

 

朴灿烈把书在包里放好,走出书店,乌云也不知何时在没有带来降雨的情况下消散开了,天空又恢复成了清澈的湛蓝。朴灿烈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眼角的笑尾纹愈发深刻起来,一道一道沾上了好久不见的明媚。

 

是时候去把人接回家了,他想。

 

 

 

 

从前,有一只小狐狸,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生活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

森林里有很多很多小动物,还有鲜艳的蘑菇和娇嫩的花。树哥哥们身体坚实,头上的叶子绿油油的,哗啦啦掉下来时就像会跳舞的小精灵。

大家都说森林很漂亮,小狐狸也这么觉得。但是漂亮归漂亮,他每天只是在土上漫无目的地走呀走,过得没有趣味。

突然有一天,一个人类来到了森林里面,看见了小狐狸。他把小狐狸带回了他的家,说是要照顾他。

人类对小狐狸很好,给他摘树上最甜的果子,抓最肥的老鼠,家里的所有东西他都可以玩。小狐狸很喜欢他的主人,日子比以前开心多了。

可是从某一天开始,主人不再像以前一样摸摸他亲亲他,也不和他玩了,只是每天坐在椅子上叹气。小狐狸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冬天快要结束了,人类时隔好久给了小狐狸一个抱抱,然后很难过地对他说:小狐狸呀,你跟我呆久了,习惯不了外面的大风大雨,忘记了怎么抓捕小动物,怎么逃离大家伙,忘记了森林有多漂亮。我想把你放回到森林里面,让你过本该过的狐狸的生活。

小狐狸被放回了森林里。不过,小狐狸玩着地上薄薄的一层冰雪想,主人应该还是很喜欢他的,不然不会在春天要来了的时候才把他放到森林里。

小狐狸被放走后,人类过得很好,又过得很不好。人类很怀念和小狐狸一起度过的日子,还想再多摸摸小狐狸洁白的毛。可是人类一直忍着要去把小狐狸找回来的想法,他觉得只要心软一下就会前功尽弃了。

有一天人类睡醒后,惊讶地发现门被打开了,好久不见已经长大了的小狐狸正在床边看着自己。小狐狸走到人类旁边,蹭蹭他的腿,说:我懂得了怎么找到一个舒服结实的树洞睡觉,大家伙来临时又该怎么逃跑,小动物和野果很多我顿顿都可以吃饱,风雪晴雨的森林如何美丽我也知道。离开你后我很高兴我看到了很多以前没能注意的美景,可是兜兜转转我发现他们再好好像都比不上你。

所以……我已经变成大狐狸了,我可以回家了吗?

 

 

 

 

END

吃得好饱。



金:所以这两个大男人同居快十年一次也没碰过对方吗?真的没问题?




(/▽`〃)失踪人口回归的第六篇产荤!

因为很喜欢6这个数字+6号过生日,所以忍不住在这里说几句话,不想看毫无营养的东西的可以直接无视啦233

嗯…算是第一次尝试不那么傻白甜的产荤,果然还是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orz总是写着写着就偏离了自己原本的设想,然后就不知道自己之前想要说些什么了tat还是能力不够吧。我也算是清楚自己每方面各有什么不足的那种,也有在摸索着寻求进步…不过觉得很难就是了(x

离第一次在lof上发产荤几乎七个月了,想想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哦。从最开始发了一个月还不到十点热度到现在最少的一篇都有三十多,感觉真的是……超级奇妙(笑)谢谢每一个给我点过喜欢和推荐的人❤会成为动力的/w\

觉得自己很棒的一点一直把不忘初心贯彻得挺好的。不论是以前做汉化还是现在写产荤,既然出发点是喜欢那么这份喜欢就是最重要的,要时时刻刻这么告诉自己。

当然,即使是这样的文,能得到你的喜欢就太好了❤

最后,希望大家每天心情都能像我们哥哥弟弟一样甜到齁(๑•̀ㅂ•́)و✧

虽然好像已经好久没吃过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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